半读《严复集》有感

王拭主编的《严复集》系列没有读进去,主要因为全是晦涩的文言文,很难读懂。去图书馆借来这本书的目的就是要了解严复的生平、思想。他的文字属于十九二十世纪,也就不勉强自己了,毕竟时间、精力有限而宝贵,而且重点不在研究严复的作品、传记,而在于从中得到一些启示,关于一个有着教育者、翻译者、从政者身份的人如何把握自己的人生。我想,这个目的已经达到了。

严复,1853年生于福建福州一个中医世家,父亲的期望是让严复走科举仕人的传统路子。人命天算,严复十四岁时父亲过世了,从此家道中落,犹如几十年后的鲁迅。很快,严复即娶妻成家,并有一儿子。为维持家用,又能有所学业,他报考了福州船正学堂,以第一名的成绩免交学费。从此开始了他的西学之路,在船政学堂学习西学五年,之后去船上实习五年,又去英国留学三年,归国已是二十六七了。如同今天的委培生,回国后就先后在福州船政学堂、北洋水师学堂任教,一呆就是二十年。期间任过一些官职,却仅是挂名,很是怀才不遇。传统的科举问前程的思想促使他在30-40多岁之间考了四次科举,却均以落榜告终。

1894年甲午海战惊醒梦中人,此时严复已41岁,之后的三四年是他生命的巅峰。他在1895年翻译出版了《天演论》,用赫胥黎的社会达尔文主义宣传对变法图强的支持。这本书影响了当时的热血青年,包括以后的鲁迅。他还和朋友办了《国闻报》,作为战斗的基地。光绪帝也亲自召见了他。可惜下文没出来,光绪帝就被软禁,百日维新告败之后,严复也走下坡路,虽仍在翻译西学著作,但之后的十年到辛亥革命,当时的时代更多的是剧烈的革命,不是温和的变法,而严复是不主张革命的。他思想趋于保守,一时也曾成为袁世凯的幕僚,当然也是被逼的。

严复晚年很是凄凉,为了生活,迁南移北,多是些学校挂职。老友故去,家境冷静,哮喘缠身,志不得伸,思念故土,最终在1921年逝于福州老家,享年69岁。

其实,严复一生并不宏达,文人算不上,因为清末民主还是科举为重,西学是被看不起的。政客更谈不上,没有什么政治靠山,出身平民,做个学办也没什么实权,和当时的政鳄李鸿章也只是面上往来。而教育者的身份也没有让他实现救国报复,毕竟树人要百年,况且他的“学办”职务是在洋务派的西学堂,一来这些学堂是李鸿章等洋务派筹办的,实权掌握在那些政客手里,二来这些学堂并不普及,社会地位很低,犹如三本、技校、艺校等,不然学堂也用不着通过给学生发钱的方式吸引生源了。

至于作为翻译者的身份,那纯粹是后人一厢情愿。一来当时的社会没有“翻译人”这一说的,就算同时代的林琴南虽看似专职文学翻译,但他更多的是创作,毕竟他不懂外文,只听别人给他讲外文的意思,然后再自己整理创作。所以严复1895年翻译出版《天演论》轰动一时,令人震撼的不是他的翻译,而是他传播的变法思想。严复本人也不是为翻译而翻译,他是借助翻译这些包含西方先进思想的著作,实现他救国救民的思想抱负。

虽然他对自己的翻译付出很有自信,认为自己的译作三十年内无人能超越,但他毕竟是阶级之内的人。当中山先生带领人们推翻清王朝,他思想却还是在变法的框架内。时势造英雄,甲午战争让他从科考的旧梦中惊醒,把过去三四十年的积累在三四年里爆发出来,与历史同步达到人生高潮,却也如同百日维新维新一样短暂。

纵然他提出了“鼓民力、开民智、新民德”等主张,也在教育界掀起一番风浪,办过的京师学堂前身通艺学堂,讲课也曾吸引政府官员来旁听,但影响也只限于风光而已。后来通艺归于京师大学堂,皇帝被软禁了,严复也只碍于荣禄的一些面子才没被慈禧太后抓起来。而他的命途也就日益惨淡。

“盖棺定论”是很好的,严复在历史上和“引入西学第一人”挂在一起,而今天他也和翻译理论的“信、达、雅”纠在一起。而他的“民力、民智、民德”理论在今日也有一定的普遍意义,尽管时过境迁,一个柔弱的无权者掀起的浪也早已消融不见踪影。

那从中又能给自己什么启示呢?严复41岁才翻译出版第一本书,译作的轰动也是跟几十年的积累分不开的。而关键在于严复并没有刻意做个翻译家,翻译只是工具,他的野心在从政。他的悲剧也在从政的心。因为他的平民身份,他所处的时代,都不会让他如愿以偿。爱国救国的万丈豪情让毫无背景的严复通过教育、翻译的手段实现自己的目的,于一生来说,他奋斗了,也有了收获的高潮和惨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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