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文视频的中文字幕该不该加标点

刚从一集TED视频审校中出来,因为这次经历了一个小插曲,就再次想到标题的问题。简单整理一下缭乱的想法,跟朋友的你交流一下。

曾经,我一直觉得不应该给外文视频的中文字幕加标点,原因大概如下:

  1. 加上标点的字幕显得很难看。
  2. 国语视频,从影视综艺,到新闻教育,字幕都不加标点。
  3. 字幕行的空间有限,标点占地方。

但今天发生的一个小插曲让我的观点180度转变。这个所谓的小插曲是,当我打开Amara做编辑的时候,忘记电脑之前静音了,导致在一开始的十几秒只能看视频而听不到语音。当我意识到电脑是静音的时候,我调整了过来,第一遍就在有声的正常状态下通看了一遍。感觉译者翻译得还不错,比较简明扼要,而且标点也很用心,非常整齐——句末没有用标点,句中则适当地添加了逗号。但是出于好奇,我又故意把电脑声音关掉,重新放了一遍视频。字幕还是那个字幕,感觉却不是那个感觉了,用最内行的外行话说,那差别就像意译跟直译。这真是很有趣,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差异呢?

我仔细想了一下,觉得“问题”出在身为“观众”的我的身上。我能听懂视频中的英语,字幕只是可有可无的辅助。当我看视频的时候,我同时获得两种信息输入:声音上的英语,字幕上的中文。而这两者是互补的,甚至英语语音是信息的主要来源,所以在这样较为轻松的状态下通看视频,对字幕的一些瑕疵,比如句子结构、语言表达方面,我并不敏感,会自觉包容,而且并没有遗漏多少信息。

但如果是完全不懂英语的“观众”来听这个视频呢?从一定程度上说,他们对视频的信息汲入,跟我后来静音看视频的体验是类似的。因为虽然他们能听到视频人物的讲话,但实际上得不到任何信息(暂排除语气语调、背景音效等因素,只说演讲者的说话文本本身),这跟电脑静音没有多大差别。

当然,至于一个外文视频的字幕效果如何,标点(如果有)只占一部分,还有很多其他方面要考虑,比如文字表述本身,每行的字数限制,甚至字幕文字的格式。而这里就先不探讨其他的问题,只抽离出来说标点的存留问题。

就是这段无声视频的体验让我觉得:懂视频外语与不懂的人,对字幕的依赖度是有天壤之别的;而对外语视频的字幕翻译,是应该以不懂外语的人的接受效果为操作标准的。也就是这次小插曲的经历,让我觉得之前不加标点的那几条理由都不充分:

  1. 加上标点的字幕真的很难看吗?因为就像前文说的,字幕的被接受效果受多种因素的影响,况且标点本身也是一种形式的文本,所以字幕的外观效果美不美跟有无标点是不能产生直接联系的。更何况,很难说大部分人会觉得标点影响了字幕的美观。
  2. 至于国语视频的字幕通常都不加标点,这是非常合理的。因为国语视频说的就是中国话,即使没有字幕,国人也照样能听懂(暂不细究听力受限者等特殊情况)。从这个角度来说,就算字幕不是“画蛇添足”,最多也只是对信息汲入的(次要)辅助。因为从语音语调,到断句停顿,观众从讲话者的语言中可以充分地感受到,完全不需要借助逗号、顿号、叹号这些占用字符空间的标点符号。

但是外语视频的情况却大大的不同。外语视频的讲话者说的是洋文,而很多观众是听不懂外国话的。这意味着讲话者的口气、情感以及内容本身,观众无法从语音上(充分)获取,而跨越这个鸿沟的任务就扎扎实实地落在了字幕身上。试想,如果没有叹号,怎么能凸显出讲话人的激动情绪;如果没有问号,那些疑问又怎么能表达出来;如果没有句号,一段句意的完结又该怎么呈现;而也只有加上逗号顿号这些句内点号,才能把停顿的意味阐述地更显而易见。标点符号的这些微妙暗示,帮助不懂视频外语的观众获得更加饱满的观赏体验,称之为挑大梁并不为过。

不否认很多国人观众都喝了不少洋墨水,中文字幕对他们无关紧要,他们对字幕信息也不敏感。但既然做字幕翻译,就应该确保最依赖字幕的人能获得他们所需要的,这是外文视频字幕的天然使命。因此不能站在有外文修养的观众那一边,而应该更多地考虑不懂视频外文的观众。很难想象没有标点符号的语言文本能精准条理地阐述意思。

  1. 经历了上述两点,第三点的“字幕行空间有限,标点占地方”,问题就更加显而易见了。字幕空间的确有限,甚至每行的字符数都必须严格控制,但这并不意味着要删除标点符号。更明智的做法应该审视一下字幕文字是否可以更加简练,是否存在不合理的表述方式,甚至可以考虑是否可以通过换行的方式来“增加”空间。

当然,外文视频的中文字幕标点应该加是一个问题,怎么加就是另一个问题了,至少要先解决一个问题,你觉得呢?: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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